在會賢廳跑馬

在香港,跑馬幾乎是全民參與的活動。我學習跑馬,是老摩叱吒風雲,摩加利和告東尼初出道的一九七O年代。那時候,我只是間中玩玩,不肯入馬場,不是因為十元入場費,是我怕人多,凡要排隊輪候,多人參與的事,都不必預我。

有一年年初四早上搭電車入跑馬地,途經聖保祿中學,見到奇景:靠馬場那面的行人路上,放了兩個大竹籮,裝的不是垃圾,居然是亂七八糟的堆滿了「鞋」,想一想,差點笑出來。前一天是年初三「赤口」(讀若拆口),香港人不拜年,個個去跑馬,想發新年財。跑完馬,幾萬人同一時間離開馬場,香港人做事很講效率,個個衝呀衝的,少不免碰撞,但撞到連鞋也丟了,無法拾回,清潔工人次日竟收拾出兩大籮,的確有點誇張,但事實確又如此,不由你不信!

另一次我入沙田跑馬,沒駕車,散場了,隨着人群經天橋走去鐵路站。那年代香港人大多受過九年免費教育,雖然普羅馬迷粗人較多,最多連珠砲發的媽聲四起,但也很守規矩,頂多間中推撞,不會連鞋也丟了……,忽地我感到地動頭暈,我明明是贏了錢的,怎麼變了「輸到暈」,難道地震?也不該是。我再小心點感受,呀,老天!是天橋在搖動,一下子幾萬人踩上天橋,連「石屎橋都郁了」,幾得人驚!

自此,我跑馬只去會賢廳,因為那才是享受式的跑馬。

會賢廳在快活谷會員棚三樓,是專供會員招呼朋友的中菜廳,全層是幾千呎的長矩形空間,入口的對面,是全層向馬場的玻璃幕牆,還有小騎樓,可以在馬匹衝線時,跑到外面憑欄狂呼。廳內有近百張大大小小,從四位到十位的枱。右邊是吸煙區,左邊是非吸煙區,大家都很有規律,少見有人抽着煙或咬着雪茄滿場飛的。這些座位最低收費是每位一百元飲食費,即使你一個人,你想食豪D,全包十人枱,也沒有人會理會你,黃昏入去,叫幾個小菜晚飯,加紅酒、甜品、宵夜,應該會超過最低消費十位的一千元。

會賢廳的座位很搶手,每次的黃昏五點開始訂下一次的位,如果你想訂即日的座位,差不多肯定要和別人搭枱,因為大部分人都會包枱,兩個人一餐晚飯多要五六百,超過四人枱的最低消費,誰肯跟人搭枱?

喜歡賭博的人很講意頭、講風水。有一位名門闊太,她喜歡在賠率電視機下面的一號枱,雖然一號枱是張六人枱,但她每日三點幾就來會賢廳入口處排隊訂位,以免一號枱被他人訂去。其實每晚只有她和丈夫倆,也要佔那麼大的一張枱,這種現象是常有的。

因此,這裡雖然近百張枱,但一般只有三兩百人,馬匹臨入閘才去買票都未遲,十幾個櫃位,人龍最長的都不超過十人。會賢廳四面的牆上都掛滿了電視機,幾乎是兩張枱就有一部,賠率的、沙圈的都有,開閘後,沿途走勢,近鏡、遠鏡都有,根本不用走出騎樓去大叫。

一邊吃晚飯,一邊看沙圈動態,一邊看電算機賠率,忽地福至心靈,放下筷子,走到櫃位前買馬,然後施施然回來繼續挾餸食飯,真是一流享受。在會賢廳跑馬,有不少情景是外面見不到的:忽地消息來了,有人拍一聲丟下筷子,霍地跳起來跑去補飛,是司空見慣的事。有一匹名種快馬,以自購新馬挿第四班,練馬師說那是超第一班馬,還誇口說:賠率就冇啦,買一層樓贏一層樓就可以!我親眼見到:臨入閘前,一位妙齡少婦挽了一小皮箧錢遞到櫃位去,那時候還很落後,十幾個職員用數銀紙機不停地數,好像剛剛數完,九七五途程已經跑完,賠率已由二十塊跌到十八塊,一層樓只贏了八成……,這匹好馬後來果然贏到頂班,成了短途馬王。

我去會賢廳,賭馬不多,旨在食晚飯,看人生百態。董驃愛熱鬧,時常是一大群人,酒酣耳熱,柴哇哇,非常興奮;簡而清比較靜,兩夫婦坐一晚,也不見他買多少次;最特別是方祿麟和第一先生,他們一般不在會賢廳玩,或許貪這兒少人落注,間中會在入閘前來買一兩口,常引起一陣跟風者的蜂湧,引起波瀾。

我很留意常在我附近出現的一對老夫婦,他們都八十開外了,每次多來吃飯,少下注。難得的是:每次他們都是兒子扶着母親來,胖老人拄着枴杖慢慢移動着。為他們點了菜,陪他們食了飯,兒子就匆匆離開,到九點幾,即有穿制服的司機來接兩個老人家回去。沒幾年,老伴不見了,兒子陪老先生來。再之後,不見他來了,只見到訃聞。這還不算,再過三兩年,曾在財經界響噹噹的那名兒子也撒手西去了,死時好像未到六十,還是獨身。

會賢廳也不單單是馬事,人生事也不少!

──2018年2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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齊桓愛跑馬

 

近日貼《香港文化資料庫》的多是悼念文章,先是余光中,然後是黃愛玲、柯振中、仰止、孫述憲,此中有前輩和朋友,何其傷感!不過,人生無常,套句金炳興的老話:人生像搭公車,有人早下車,有人遲下車而已!

孫述憲先生(1930~2018)是香港文化界的前輩,常用的筆名是齊桓寫小說,夏侯無忌寫詩,宣子寫其他。我十三四歲的少年時代,在圖書館讀了齊桓的《八排傜之戀》,寫發生在蠻荒之地的戀愛故事,至今數十年,仍有印象。

然而,我和齊桓的「常」見面,都不在文化界聚會,卻在馬場,因為我和他都愛跑馬。

年輕的時候我很喜歡跑馬,一九八O及九O年代,一年幾十次的賽馬日,我都泡在馬場裡,可以說是全期無缺席的忠心馬迷,因為馬是要「追」的,你不是練馬師和騎師,不知馬的狀態幾時來,更不知幕後人何時去馬,必要次次看形勢,入閘前才決定是否下注。馬力主持《香港商報》時,曾給我兩個專欄,用金名和湯馬仕日日寫幾千字,寫了好幾年。那編輯也姓許,筆名叫「許勝」,改得真好,不知他能否真的做到「許勝不許敗」!

記不起是何時開始有夜馬的,那時候逢星期三我五點左右即離開書店,回家換過套「老西」,然後搭的士去快活谷。我「蒲」的地點是會員棚三樓,好像叫「會賢廳」,全層有近百張枱,入口右面是吸煙區,左面是非吸煙區。老妻怕煙,我們訂的枱在左邊,附近常來的人有董驃和簡老八而清。齊桓抽煙,記不起是香煙、雪茄還是煙斗,訂右邊枱。我是後輩小子,他大概不認識我,但大家個個禮拜見面,打個招呼,寒喧一兩句也是常有的。此中有三兩次齊桓請戴天吃飯,我會過去跟他談幾句,吸吸他的煙斗香。說件有趣的事,我不抽煙,但間中有人遞過來,我一樣照抽,但怕煙味;不過,我卻愛聞雪茄、煙斗的煙味和咖啡味!

我和老妻去跑夜馬,很多時她都是來替我叫幾個小菜,食完晚飯就自己返家,留下我個人獨戰。齊桓跑馬,則是兩夫婦同來,直玩到散場的。英國人跑馬,是高尚的娛樂,一般都穿着得很整齊,會賢廳有規矩:男仕要穿西裝打呔,女仕要有適當的禮服。齊桓太太每次來馬場都盛裝,穿旗袍或禮服,動態優雅,夫婦倆相當恩愛。

我在加拿大那幾年,常到有香港馬賽事直播的酒樓玩通宵,不知何故,二千年回流後,對跑馬愈來愈淡,後來索性不玩,馬場也不去十幾年了,如今去馬會,只剩下每星期幾次的中午茶,自然没有再見到齊桓了。

──2018年2月4日清晨四點.失眠夜

怎樣在麻將枱上出術——憶梅君之二

  「搓麻將」是我們的國術,尤其是廣府人,可以說是家傳戶曉,無人不懂。近年一般認為搓麻將可防止老人癡呆,老人院內亦多有此種康樂活動,特別值得推廣。
  我比較愚鈍,要到讀高中時才有機會接觸「麻將」,比友儕們遲了很多,但,作為至愛搓麻將的教師,我是頗多機會參與的。然而,我卻不喜歡搓麻將,那太浪費時間了!你見過有人肯搓四圈或八圈麻將即停的嗎?將友們一落場,有理無理,最少十個八個鐘,殺得日月無光,猶不肯停手,甚至廝殺超過二十四小時亦等閑事,實在傷身!
  像我一九九O年代旅居多倫多那幾年,一群損友,每星期最少三聚,早上十一點飲早茶,十二點在朋友家開枱,三點半原地下午茶,然後殺到七點出外晚飯,再回來玩到十二點,很有規律,絕對不會有人要「上訴」。但,思考活動了十二小時,午夜開車回家,真是連眼都張不開,矇查查,你說傷身不傷身?
  我之不喜歡搓麻將,除了它浪費時間,還因搓麻將也是一種賭博方式,一涉及賭博,自然有人千方百計訛騙、出術,以期贏到盆滿缽滿,勾心鬥角,人的醜態畢露,可能使你對朋友的人格打折扣,甚至傷感情。
  我覺得搓麻將是一種智慧的校量,雖然我也懂得一些在麻將枱上「出術」的竅門,然而卻從未用過。但,梅君教我,及表演給我看的時候,卻是非常實用及可行的。
  梅君語我:在麻將枱上出術,如果有兩個或以上同黨,可以自定很多方法及暗號,比較複雜。因此,他只指導我:單獨一個人出術時的:叠牌、換牌藏牌和做記號三種手法。
  換牌藏牌是專業手法,必需有十年八年經驗及長期訓練,才可以用迅雷不及掩耳的快速,令其餘三家看不到你:從對家前面摸牌,經過自己面前的牌時,很快的換了另一隻牌;或是:摸自己前面的牌時,雙手左右一齊伸出去摸,看去只不過是動作多多而已,其實並不如一般人的用右手摸牌,而是右手看似摸牌的按一按,實際卻是左手取去左邊心中的另一隻。又或者趁大家不注意時,從枱面多取一枚牌藏在掌心,打十四隻牌……。凡此種種換牌藏牌,都不是亂換,而是早已在牌上做了暗號,知道自己換的是甚麼牌。
  至於怎樣做記號呢?這比較換牌簡單,經過一段時間訓練即可。首先要學會認牌:一副麻將有一四四枚,大家摸到花,都要把它們放下,這種牌的使用及鑿枱機會最少,牌的八隻角損耗也最少,保持平整,從牌的背面也可以憑角推敲。
  一鋪牌到手,最容易及最快打出去的,是么九和番子,這些牌較少人留,打得多、鑿枱多,八隻角或多或少會磨損,角的弧度會較大、較圓。相反,中章牌留下的機會大,角的損耗就較少,角似花的較平整。精明的麻將老手,會從叠好的牌背四角,去判斷它們是哪一類牌。
  能估計它們是番子、中章牌或么九。其實這還是不夠的,它是萬子、索子,還是筒子呢?這就要靠真正的做記號了:
  一般人搓麻將,都會在麻將枱上先鋪上硬卡紙,麻將牌打出去,牌背會與卡紙摩擦而產生紋路,只要你把牌打出時:萬子橫出一拉、索子用力推出、筒子打出後用力一轉……,如是者打得三兩圈,百餘隻牌多全部經你手用過,斜斜眼用適當的角度瞥過去,憑背面的橫、直或圓形紋路,你大概可以推敲到將會摸到甚麼牌了,我必要强調一句:這只是大約知道,絕非似電影中的老千,要摸甚麼就甚麼。
  至於叠牌,最簡易,很多人都會做:洗牌的時候,經常用手按着那些番子,最後把番子都叠在自己前邊,即使攞牌時不一定自己攞到,番子在誰的手上,心知肚明,可以趨吉避凶!
  讀了本文,諸君切勿以為我教你出千,我只是把梅君的話複述一次,不是叫你嘗試,而是讓你下次搓麻將見到有人如此這般的做手腳時,你自己決定怎麼做!

──2018年2月

相關文章:〈憶梅君〉

不敢相信也不肯信


朋友圈突然傳來噩耗:柯振中走了!

消息使我震驚,不敢相信,也不肯信!好端端的一個人,怎麼說走就走了?生命何其脆弱!這跟二O一一年,我接到林蔭的電郵,說他心口痛,要我介紹醫生,我次日回電郵給他,他已讀不到了。一樣的震驚嚇至徹夜難寐,苦候消息誤傳的佳音……。

終於,盧文敏的悼文出來了,我還抱百分一的奢望,到底他的消息還是傳出來的二手資料,盼望柯振中突然跑出來讓大家驚喜。直到今天,讀到振中妹妹傳出來的電郵,說振中患病多年,但他意志堅定,又不想朋友們擔心,一直若無其事的照常參加文友間的聚會,終於在去年十月中,抵受不了病魔的摧殘,撒手西去了。

至此,我不得不相信:振中真是捨我們而去了!

柯振中(1945~2017)一九六O年代初在伯特利中學讀書時,即以筆名「小清江」發表文章。他在報刊上寫萬言小說時,中學還未畢業,是我輩文社人中寫小說較早,較出色的一位,出版短篇小說集《月亮的性格》及長篇小說《愛在虛無縹緲間》(香港風雨文社,1967)時,才二十出頭。

那年代「文社運動」發展得如火如荼,很多熱愛文藝的青少年人都組織文社,開研討會,辦文學講座,出版刊物……,而柯振中即與友人們組織「風雨文社」,出版社刊《風雨藝林》,是當年文社運動中舉足輕重的人物。我們一九六四年組織「藍馬現代文學社」時,最初的名單我肯定有小清江的,後來不知何故遺漏了,這是個無可補救的疏忽,如果當年的「藍馬」中有柯振中,它的命運會不一樣!

因為生活圈子不同,我與振中六、七十年代只見過幾面,後來聽說他辦《文學報》,不久又到洛杉磯升學,其後更留在那邊做貿易生意,而我也在九十年代移居多倫多,見面的機會更其渺茫了。

公元二千年我回流香港,一次專程到中環大會堂的參考圖書館去搜尋資料。升降機關了門,忽地又打開,進來髮長披肩的初老男人,我瞥了他一眼,衝口而出大叫「柯振中!」

那是三十多年未見面的老文友,我們激動地握着手、拍着肩互相問好,圖書館不去了,轉到酒樓去飲茶,話匣一打開,就是兩個小時。原來柯振中雖然住在洛杉磯,但他的老爸還住在尖沙咀老家,而且他的貿易生意常中、港、美的三地走,每年總要回港三兩次,每次回來總會找我聊上好半天。

二O一二年香港中文大學圖書館的馬輝洪想寫一篇與丁平主編《華僑文藝》及《文藝》有關的文章而問道於我。丁平老師早已作古,我告訴他如今想要知道《文藝》當年的實況,最好找到盧文敏。盧文敏是那時候甚活躍的文藝青年,曾任《文藝》的編委,對該期刊最了解。他是我的文壇前輩,我初涉文壇的一九六O年代初,寫文章、搞出版,時常都見有他的名字,我還寫過一篇〈盧文敏和他的報刊〉,記述他在香港文壇走過的路,但,人則幾十年來從未接觸到。

距馬輝洪訪問我近八個月後的二O一三年五月間某日,柯振中突然掛電話來,說他已從洛杉磯師大校友會中找到盧文敏的消息,原來我們當年要找盧文敏,是找錯了方向。柯振中向僑生會找他的原名盧澤漢,一下子就找到了。碰巧馬輝洪外遊了,振中從洛杉磯來,盧文敏從台灣來,我們三個暢談了整個下午。此後的幾個月,我們差不多每星期都茶叙,見了不少舊朋友及文壇上仰慕的前輩。

聯絡上盧文敏和柯振中後,我介紹他們參加逢星期天在北角聚會的鑪峰雅集。自後,他們每在香港的日子,必然來參加雅集,與文友們談文說藝,不亦樂乎!

經過一段不短的時日,沉默多年的盧文敏不單出版了他的短篇小說集《陸沉》,還重新提起筆來寫文章,創作新詩,新近更成了網絡紅人,多產詩人,幾乎日日見有新創作面世!而柯振中在聚會中雖稍見沉默,但他樂在友人的愉悦氣氛中,有時風濕發作,撑着枴杖也要來參與。

二O一四年歲末,我在洛杉磯時,柯振中約了張錯來訪。那天由柯公子駕車把振中送來,然後和他母親去附近的商場逛公司,留下我們三個,暢談了整個下午,大家都非常高興,我們拍了照,配合了我寫的〈有朋自遠方來〉,發表在我的網站《許定銘文集》中。那天最難得的是振中為我帶來了全套十分罕見的《文學報》,使我得觀全豹,並寫了〈香港《文學報》〉(見拙著《香港文學醉一生一世》),後來振中還接受吳萱人的建議,把全套《文學報》送到大學圖書館珍藏,作為香港文學的基石之一。

近年振中常洛杉磯、香港,香港、洛杉磯的奔波,據說是他在香港的老父病倒了,要人照顧;後來則是老人家走了,留下的瑣事沒完沒了。振中變得很沉默,常常滿懷心事,我曾經關心地問候,他只說沒甚麼,是兒子因工作遷居了三藩市,因此,不在香港時,他會很多時住在三藩市,甚少回洛杉磯了。如今想起來才明白,當時他的身體可能已出了問題,不肯透露,是不想朋友們牽掛。

振中一九七O年代進入靈頓學院修讀工商管理,後來長住洛城,但幾十年來從未放棄過寫作,先後出版小說、散文及詩歌共十九冊,超過二百萬字。這些書最特別的地方是全在香港出版,故此,已被人視為海外華人作家的柯振中,皮囊包裹的完完全全是一顆「香港心」,筆下的題材亦以香港為主,振中,你「香港作家」的名銜是永遠不變的!

振中,我們永遠懷念你!

──2018年1月

憶梅君

  我們的那條短街有十幢房子,分別建構於8字的外圍,每個圓圈的外圍有五幢房子,8字是條可來回行車的通道,當然也可以步行。我每天七時出門,在8字通道上散步半小時作熱身,然行長征去勿當奴早餐。
  這幾天氣温很低,徘徊於攝氏五度左右,濕度卻很高,走起來能見到自家呼出來的水蒸氣。温度低、濕度高,人覺得特別冷,尤其沒穿手套的雙手,凍得發硬。我雙手輕握空拳,拇指輕壓中指,使勁地十指一齊彈開,然後重複再來;如是者彈了十來次,血氣暢通,手掌漸漸和暖起來,手指也靈活了,便不再感到冷。這個取暖的方法是梅君教我的,他說當年他們行軍,吃不飽,穿不暖,一晚要趕幾十里路,大家就是這樣來保持手指靈活,隨時準備作戰的……。
  梅君是我踏足社會首份工作的同事,也是我的人生啓蒙導師。
  一九六六年我師範學校畢業,幾經辛苦在元朗謀得教職。那間小學據說是當地的名校,小學會考一百個巴仙合格,學生大多能升到一流的中學去,很受歡迎。在這樣的名校任教,當然很吃力。中英數三主科,除了正式課本的作業,每學年還各要完成十本補充練習,每日主科上課的首十分鐘,都用來測驗。我教小二中文,每星期要作文及作信各一次,此所以雖有十六節體育課,卻也連短週的星期六也不能放假,忙得一頭煙。
  這間學校還有一磨難教師的「辣招」:為了要全副精神獻給教育,所有教師都要住在元朗,節省舟車勞頓的時間;上下午校教師,中午都要在學校「搭食」,以便全日在學校工作。
  那年因為擴班,很多教師都是新人,聽到如此辣招,大家面面相覷,均感愕然。很多人都不想住宿舍,讓校方在租務上魚肉,便決意合伙租村屋居住。當時坐在我身傍的,是個四五十歲,滿臉風霜,黑黑實實的精壯漢子,他悄悄對我說:「後生仔,我早有準備,在東頭村租了間一房一廳嘅村屋,如果你唔介意,我可以加張床畀你過嚟搭住,就宿舍半價,收你三十。」我們一拍即合,開完會,我立即跟梅君回家去看他租住的村屋。
  梅君用單車代步,但他沒有騎上去,禮貌地推着那輛新款「㗳頭」單車和我一起行。他見我望着單車,笑笑口:「細路,你都幾識貨,呢架嘢最新款,有幾個波,可以上斜路,四嚿幾㗎!」超過我半個月人工,此人「荷包」唔輕,心道。
  一路上,梅君告訴我,他都是第一年教書,以前是開印刷廠的,生意失敗了,只好出來教書,所謂「唔窮唔教學」。
  我奇問:「你唔係師訓班畢業嘅咩?聽講要教過兩年書,先可以讀師訓班?」
  他打個哈哈:「唉,細路,你好彩識得我。呢個世界乜都唔緊要,最緊要有呢D……」他邊說邊用三隻手指來回摩擦,「唔止證書可以買,教書位都可以買。」頓了一頓他繼續說,「點解要咁辣對我哋?逼到你哋頂唔順,辭職,又可以請新人,每個三千!」三千即是近半年人工,怪唔得個校監同校長都很肥。
梅君客廳最吸引我的,是一排六呎闊,齊人高的書架,擺滿了各式各樣的雜書,印刷行業的、烹飪的、歷史的、賭術的……,此中以看相的較多,麻衣柳莊的好幾種。
  「你專研睇相?」
  「唔係,」梅君搖搖頭,「我哋出嚟撈,最緊要識睇人。如果唔係,死咗都唔知道衰乜!」
  此後我和梅君同屋共住了幾個月,直到第二年暑假,我找到了香港島的教席,急急腳跳糟為止。梅君是個「週身刀,把把利」的人,這幾個月我在他身上學到的,實在使我畢生受用!
  那年代教書,測驗和考試都要「寫蠟紙」,教師要把試題清晰工整地寫到蠟紙上,然後交校方油印。這是件非常吃力的工作,把蠟紙鋪在鋼板上,再用針筆一筆一劃的寫,不能潦草,用力要恰當,太輕印不出,過度用力會穿,都不成,而且不能改,人人視為苦差。唉,梅君全無師承,買本教寫蠟紙的書,掌握了寫蠟紙的技巧,很快就寫得像印刷出來般漂亮。同事們見他的試卷印得那麼好,人人都來把口話請飲茶,其實來請槍。我見他晚晚開夜車,勸他:「咁搞法,你唔瞓都唔掂!」
  他依舊嘻皮笑臉:「好快佢哋會自動唔揾我。」
  試卷出來了,同事們幾個幾個的圍着竊竊私語,我隱隱約約聽到「點解咁啱,人人都有錯嘅?」
  而梅君卻對着大家抱拳道歉:「對唔住,對唔住!寫得多,唔夠精神,人有錯手,馬有失蹄!」
  我見他眼神含蓄,滿是笑意,心裡頓時明白:原來如此!

  那年冬季,天氣特別寒冷。下午校五點幾放學,天早已黑了,氣溫多徘徊在十度以下。我們早已饑腸轆轆,不能等回到家再燒飯,穿過市區時總愛選間小店醫肚。梅君好杯中物,我則是初哥,最叻中學謝師宴那次,灌了整整一枝啤酒,臉漲得比關公要紅。飲酒要伴,於是,五加皮啦,碧綠酒啦,虎骨木瓜酒啦……,到月底出了糧,就是二號拿破崙,晚晚訓練,兩個月後,我們是盡灌全枝二號都臉不改容了。
  飲過酒,拖着暖暖的身子離開食店,梅君的話多起來了,他最愛把長大褸一揚,披到肩膀上,唱:「披上件救家囊啦,唔好冷死我呢個死剩種……」
  人最怕酒後失言,他則是滔滔不絕地講歷史。他告訴我,他祖父是辛亥革命時的先烈,父母亦早早離世,他則由軍黨部帶大,十幾歲從軍,轉戰大江南北……。到香港後做過很多行業,幹得最長的是麻雀館巡場,對一般的出千手法,瞭如指掌,甚至單獨一個人,都可以把全副麻雀做暗號,要乜摸乜……。他見我猶疑,回到家,立即倒副牌出來,表演給我看:換牌、藏牌、一次連摸兩張牌……,手法純熟,完全是職業水準。
  不講歷史和表演賭術的酒後,梅君會突然從牆上取下掛着的二胡,二話不說端坐到圓櫈上,擺好姿勢,憂傷而深邃的《二泉映月》 自二胡的絃線忽地揚起,跳躍充塞室内,把人帶到遙遠的往昔,沉醉在逝去的時光裡……,演奏者的雙眸,蓄着未滴的淚珠,油然待化……。

  一九六七年初夏某個假日,梅君聽完電話,忽地一手拉着我,正色地說:「一陣有幾個朋友來,你見到乜都唔好出聲,當睇唔到!」
  與我無關,不如出去走走。穿好外衣正想出門,門已響了,外面站着三條漢子,倒品字型的圍着我,中間的那個年紀略大,戴南洋客草帽,穿黑膠綢唐裝衫褲,工夫鞋,上衣沒扣鈕,衫角揚起,腰間隆然有物,其餘較年輕的兩個,着恤衫西褲,手都放在背後,梅君做個手勢,他們才放我出去……。
  我去看了場電影,回家,三個不速之客已不在了。梅君期期艾艾的向我解釋,原來他在軍校時是專修間諜課的,一直是地下工作者,那三個是他派到澳門的手下,近日滿街菠蘿,死得人多,風聲甚緊,在澳門已難立足,退回來再由他安排他往。
  此後,梅君也不便留我,學期尾,我就收拾細軟,轉到香港島的新學校去。

  我很早就讀了錢鍾書的《圍城》,書中有句話使我印象深刻,大意是:你離開了某機構,在那裡,你等於死了,沒有人會記得你,千萬別回頭!
  我覺得這句話是金科玉律,在社會上打滾了四五十年,我一直是永遠向前的過河卒子,從不回顧。
  梅君當年約比我長二三十歲,如果還在,是近百的老頭了。

──2018年1月

臉書回應

盧澤漢:我也在元朗崇德英中教了三年,可謂有緣,卻沒有許兄這麼多奇人奇遇。你的經歷適宜多寫小說,現在動筆還不遲!

長短鏡:溫哥華格蘭佛島


格蘭佛島(Granville Island) 只是個半島,它是溫哥華市中心邊緣的旅遊勝地。昔日它只是河流下游的沖積沙洲,後來政府填海發展成工業小鎮。經多年演變,如今的格蘭佛島已變成溫哥華的藝術商業區,是遊溫哥華必到之處。

那天我們從列治文的酒店出發,花了三十塊的士,約二十分鐘即抵達九十九號公路高架橋下面的格蘭佛島。下了車,我們先走到海邊的碼頭,河對面是大厦林立市中心區的耶魯城(Yaletown)。碼頭上有公眾小汽船可直達市中心幾處地方,離開的時候我們即使用它,四個人只用了十二塊,便宜得多了。下次再來,知道應該是:搭天際列車到耶魯城站下車,再轉乘小汽船是最便宜的路線。


到外地旅遊,我喜歡行街市以了解當地民生。除了超級市場,最有意思的是農夫市場,不必理會它的商品真是從農場運出來賣,或者是從批發商處取貨的,農夫市場內的商品多是較新鮮及接近當地平民生活的。

加拿大天氣寒冷,它的市場多設在室內,才可以全年營業。格蘭佛島之所以出名,就因為它有個非常大的室內市場。從碼頭向後望,就可以清楚地看到「格蘭佛島市場」的外貌。


除了讓公眾上落的小汽船碼頭外,這兒還有幾個小型的碼頭,是給私家遊艇靠岸的。


格蘭佛島的工業似乎多已他遷,但據說海洋水坭廠(Ocean Concret)還在運作,它的幾個大圓筒也請專家美化了,彷彿六個巨人守護着這個半島。


這間出售紀念品的商店,外牆用鐵皮建成,掛了油畫,很有藝術氣息。


溫哥華市中心的流浪漢相當多,差不多每個繁榮的街口,都會見到席地而卧的流浪漢,他們披頭散髮躺在路邊,攬住又破又髒的棉被,在接近零度的冬夜,瑟縮在冷風中,茫然地直喘氣,十呎以外都聞到臭味。有時甚至是一對男女和一條狗,互相靠着取暖。有些則用爛紙皮,寫着從中部流浪至此,盤川用盡……。

有時也會見到些較高級的,擁着一大堆樂器:風琴、結他之類,自彈自唱,傍若無人地引吭高歌,附近還有個展示CD的高腳架向你推銷……無論怎麼做,一個目的:向你行乞。

把行乞的流浪漢和街頭音樂家拉在一起,是有點牽强。但,如果他不是想人「施捨」,何必到旺地街頭狂叫?一九九五年我往多倫多市中心一處二樓的餐廳晚飯,甚少人出入的樓梯轉角處,盤膝而坐了一位才二十出頭,作吉卜賽人打扮的少女,高聲練氣,音色甚徍。不理有沒有人出入,地上也沒有行乞帽子的歌唱,才是真正的練氣,我二十多年未敢忘!

格蘭佛島的街頭賣藝者也很多,我眼見的已有四五組,多是兼賣光碟的高級檔,未成名的藝人何其淒慘!


中國人的主食是粉麵飯,美加人則以麵包為主。其實我也很喜歡食港式麵包,像菠蘿包、雞尾包,是由細食到大,尤其是菠蘿油,明知不健康,卻是戒不掉。新近哈崗市開了間港式茶餐廳以菠蘿油著名,三元五角兩個,小孩拳頭般大小,合起來才似香港的型格,我每星期每次搭十蚊「優步」去三次。

初到美加,以為他們以麵包為主食,必然焗得很出色,其實不然。試了多次,大部分硬過石頭,近年已不存厚望,看看當是食了。格蘭佛市場的麵包店不少,看看櫥櫃內的多款,除了左邊綑辮的那款,其餘都是 「咬崩牙」的。

看着它們,我突然想起松本清張一篇消失的凶器推理小說,寫一個兇手用當地一種極硬的麵包棒把對方扑死,然後把「凶器」煮食了……。希望這些麵包不是那種級數。


另一間麵包鋪的櫥櫃則以這種薄餅為主,每個約直徑一呎,看似相當脆,但表面反光,應該是楓葉糖漿,食一個,血醣起碼高十度。


除了麵包,我也很喜歡食蛋糕。港式蛋糕中,以前最愛黑森林,近年不愛濃味,簡單的就食栗子蛋糕,間中會要拿破崙,一層蛋糕配酥皮,再加奶油合桃,有咬口。但,美國的蛋糕,唉,大紅大綠,見到那種色素已全無胃口,試都不肯試。

格蘭佛島市場內的這些西餅蛋糕,看上去比美國的好得多,然而,我還是不敢食,留番D Quota食第樣!


「格蘭佛市場」是用通道把幾座大貨倉連成一氣來改建而成的,裡面有近百個攤位,出售日常生活的食用品,無論假期或平日,都十分熱鬧。由於不是新設計建成,為了容納更多攤檔,通道比較狹窄,好生意的日子,摩肩接踵,相當擠擁。

遊「格蘭佛市場」,使我想起多倫多聖積及﹙St.Jacobs﹚的市集,它也是個室內市場,不過,比「格蘭佛市場」大幾倍,而且有兩層樓,中間是空的,在樓上的通道可以看通全市集的內部,諸君有機會不妨去玩玩。


任河一個商場或市集,最少不了的是「美食廣場」(Food Court),格蘭佛市場內的美食中心有十幾種不同國籍的食品,每次我在這些地方進食,都不會試中餐,因為多是劣質濃味餐,完全不合老人胃口,我情願食炸魚薯條。雖說如此,光顧者卻甚眾,差不多滿座呢。


美食中心内有人拉小提琴,港式劇集中向女友示愛的最佳手法,給他一兩塊加幣,演奏十分落力。

長短鏡:溫哥華之四


溫哥華的公共交通工具主要靠天際列車(Sky Train) ,三條鐵路,全程有四十多個車站,長達六十餘公里 。這幾條路線縱橫貫通全市,市中心(Downtown) 的列車站多建在商業大樓的地底層,和香港的地鐵差不多,但有些地區則䢖在地面。如今大家見到的這個站是進入列治文市的第一個,再過去還有兩個站就是終點站。

這個「時代坊」(Aberdeen Centre) 站是用透明玻璃膠建成的,空中有天橋直入時代坊。一條斜斜的自動電梯直上三四層樓高,一左一右兩邊月台。如果你怕那條「朗豪坊式」的長梯,也可以用升降機。月台很高,等車時,乘客可透過幕牆欣賞遠近的風景,天氣好時,甚至可以望到總站那邊,整個列治文的三號馬路景觀全入眼底。

時代坊站就在酒店側,步行三分鐘即到,十分方便。我們出入,除了乘的士,就是到此乘天際列車,正價以外,還有老人票和小孩票,完全沒有票務員監控,乘客靠誠信購票,甚少欺場。最有趣的是:平日按一區二區三區的跨區加價,但星期日只收一區車費,便宜很多,頗能鼓勵市民出遊。


美國的快餐店以勿當奴最著名,加拿大的則以Tim Hortons為主,24小時營業,性質與勿當奴近似 。時代坊天際車站側就有一間,每次經過附近都見它有不少客。

我們的早餐本來以那間港式茶餐廳為主,豈料它逢星期二休息,才想起車站側的Tim Hortons。早上七點幾,太陽還躲在雲層裡,攝氏三度的大冷天,人客雖不很多,卻也是三幾個三幾個的冒着寒風推門進去。


這間Tim Hortons的大小與中型的勿當奴相若,大概有一二十張枱。從這個角度看,似乎相當冷清,其實不然,點菜付錢的售票位前已排了條十多人的長龍,鏡頭以外,靠玻璃幕的三面已坐了不少客人。我故意採這個角度拍照,是叫大家看它寧靜的一面。美國的勿當奴也好,加拿大的Tim Hortons也好,生意都好不到那裡,有二三十人就做到「踢晒腳」,和大快活、大家樂無得比,簡直是天淵之別。


早餐去勿當奴主要是飲咖啡,食漢堡包、熱香餅,沒甚麼好吃的,但Tim Hortons似乎不是那麼單調,收銀櫃枱側有個透明的食物橱,有甜甜圈、曲奇餅及各類麵包十多種,選擇多,生意該好些。


煤氣鎮(Gastown) 位於溫哥華市中心的東北角,是該市發展最早的地區。一八六七年,一間叫喜士定的木廠在布勒內灣南岸開業,工人們聚居於附近,形成了非原居民的新社區。
其後社會變化,如今遺留不少維多利亞式建築,老式的街燈一柱接一柱,附近幾條街的行人路甚寬闊,均用紅磚砌成,人走在上面,有凹凸節奏感。此處酒吧、食肆林立,檯椅都擺到路邊,如今時間尚早,沒甚麼客,想來到午餐時分一定很熱鬧,售賣紀念品及飾物的商店甚多,是溫哥華市觀光客必遊景點之一 。


到煤氣鎮,除了看維多利亞時代的建築和購買紀念品,遊客的目的就是去水街和甘比街的交界點看用蒸汽作動力的蒸汽鐘 。圖中的這對母子就是來看鐘的,母親小心地護着孩子,邊看邊解說。這個高約兩米,四面都有鐘面的蒸汽鐘,鐘面以下是透明的,可以清楚地看見內部零件在運作。


據說當年水街一帶都用蒸汽來集中供熱,一條條熱氣管將中心鍋爐產生的熱蒸汽輸送到各家各戶去。為了散去多餘的蒸汽,人們在街上開了三個散蒸汽口,而其中一個恰好位於最繁華的水街路口,設計師桑德斯便巧妙地利用這個散蒸汽口,建成了這座當時世界上唯一的蒸汽鐘。


這座巨型的蒸汽鐘,真是用蒸汽作動力的。你小心看看它頂端有幾個汽笛:每隔十五分鐘,它們就會嘶嘶地狂叫,還會噴射出蒸汽來呢。


美加人購物都喜歡去「廠商直銷中心」(Outlet Mall),因為常會低至三折買得心頭好。但加拿大的 Outlet Mall不多,我住多倫多的那幾年,多駕車去尼亞拉加大瀑布美國那邊的Outlet 購物,有時甚至到賓夕凡尼亞州的Outlet 去,因為那邊的衣物都免税。溫哥華人據說也多是去美國邊境Outlet 的,不過,如今好像不必跑到那麼遠了,因機場附近已開了間非常大的McArthurGlen Vancouver Designer Outlets。

乘天際列車向機場走,在Templeton站落車,老遠就看到Outlet 的美麗建築物了,不過,我們去的時候(2016年2月)Outlet 還在試業,没有轉乘的小巴,得走二十分鐘才到大門口。

據說此Outlet 去年中已開業,而且還開始了第二期工程,可惜今次來得太匆忙,沒去趁熱鬧。


老式的Outlet 一般只着重貨式及折扣,無論室內或戶外的,其建築外型都平平無奇,但McArthurGlen Vancouver Designer Outlets則與眾不同,每個品牌都有自己的建築風格,幾十種品牌即有幾十種不同的建築物,這是意外的收穫。


除了幾十種不同的建築,廣場上還有巨大的藝術品,可惜還未配上作者名字,不知是哪位名家的傑作。